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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中之城:摩天楼的乌托邦
 来源: 广州文艺网

摩天楼的坚固与高耸,寄托着人类对于高度和通天塔的梦想。如今,它却与脆弱和不堪一击联系在一起,与恐怖的地狱景观联系在一起。“9.11”事件中致命的不是恐怖主义者飞机的撞击,而是撞击后大楼自身钢结构的溶化,不堪重压而坍塌。对一幢摩天楼的攻击就是对所有摩天楼的攻击。或者说,高度本身就带来晕眩,晕眩累积、飙升,最后坠落、倒塌,归为高度零。这一被点燃后为自身重量所压垮的事件,彻底暴露了摩天楼内在的悖论:克服地球重力近乎无限上升的同时,在自身中积聚了坠落的巨大势能。在未来的日子里,这一自我分裂的焦虑,将是折磨现代人的漫长的梦魇。


一条有趣的新闻来自于恐怖事件后的次年初春。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召开新闻通气会称:以世界第一高楼为目标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,在停工近4年之后重新启动(据《中国经济时报》2002年2月21日报道)。环球金融中心于1998年10月完成桩基工程,由于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,日本投资方资金短缺,工程当年停工。但日方有关人士称,森大厦公司高层领导从未放弃这一计划。此次重新启动同时,可能要求将原定466米的高度再提高若干米。


除却“9.11事件”带来的都市恐高症以外,当下的金融局势和普遍舆论也都给环球金融中心的复工投下了阴影。事实下,这阴影也是环球金融中心自身的高度所投下的。有意味的是,摩天楼最初为建筑大师勒•科布西埃所提出时,是作为乌托邦式的阳光城来构想的:透明的塔楼庄严地排布在绿地上,由于摩天楼充分利用了土地而使得建筑之间得以保持适当的间距,疏朗的阳光普照在每一位居民身上。而科布西埃所谓阳光城的真正涵义,还在于高层建筑的标准化工业制造以及高效的土地使用率,使得每一位劳动者都能够住进体面、舒适的建筑。这也是整个现代主义建筑运动的动机之一。


但科布西埃大师撒播的是阳光,收获的却是阴影。摩天楼在历经百年晕眩的加速上升之后已走到了自己的反面,成为了名副其实的“资金黑洞”。不仅启动资金庞大,开发资金也高得惊人,有时几个亿投进去还支持不了一周——这是个彻底的无底洞。而建成后的维护费用是建造投资的3倍。上海金茂大厦一天的维护费用就是 100万元人民币,比金茂更高、更大的环球金融中心的金元吞噬量那也就将更为惊人了。而当下,日本国内经济不景气的乌云盖满了令人绝望的天空。在如此浓重的阴影下,日方森大厦公司毅然决然地重新启动世界第一高楼的建造,显然不可能纯然出于经济上的考虑,甚至可以说这在经济上分明是非理性的自杀行为。但,这一自杀行为仅仅因为世界第一高度,就有了其充足的理由和动力。甚至“资金黑洞”所带来的紧张感和晕眩,反而增加了摩天楼的心理高度。越是不可能的,就越令人神往。因此,浦东行政当局也好,日方投资者也好,正是充分考虑到世界第一高楼的这种非理性的魅惑力,而将环球金融中心的建造重新启动(当然,其中也有巨大的利益可资分流)。金融资本需要一座令人晕眩的摩天楼来刺穿晦暗的天空。


这天空是浦东陆家嘴金融贸易区的天空。尽管有批评家将浦东陆家嘴与南京路、淮海路及徐家汇等并列为上海性感诸地带,尽管陆家嘴每天也有着巨大的人流量,但与这些传统热点地带迥异,对游人而言,陆家嘴只是一个通行的地带,却是不可进入的。耸立在陆家嘴的最重要的建筑是:金茂大厦、中国银行大楼、东方明珠和正在建设中的环球金融中心。前三座构筑了陆家嘴今天的天际线,也构成陆家嘴峻峭的面孔。虽然它们有着公共性的建筑形象,但其本身(包括正在建设中的环球金融中心)实为金融、证券的机构和政府的广播电视机构。摩天楼并不像在南京路、淮海路及西区的徐家汇那样形成一个贴临行人的街面,而是各自有着巨大的裙房和后退三舍的广场,行人并不从其下走过(在南京路和徐家汇,你甚至可以从这幢大厦的店堂直穿进另一幢毗邻的建筑),只能途经时远远仰首膜拜。即使进去观光,那也得花钱买票,而其高昂的门票恰恰与建筑的高度一样令人心生敬畏。而这令人敬畏的不可进入性,恰恰就是它们高层的金融和政府传媒职能的空间体现。而环球金融中心 (请注意它的名称)预期于3年后(2005年)建成,将使世界人造最高极转移到浦东的陆家嘴,同时也意味着浦东(上海、甚至整个中国)建成了国际接轨的现代金融证券体系,将自身与纽约、伦敦置于同一高度。最终我所看到的是:国人对现代性的渴求、对世界性的单恋和一种高空性的想象,将从古老的土地中喷薄而出,成为一幢幢不可进入的云端上的巨物。
难以抑止地脱离地面升入天空的陆家嘴,成为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空中之城。
(责任编辑  程  景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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