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弦外
 来源: 娜彧


 

周东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落下去了,天还是很热。如果不是赵嫣一个接一个微信叫他吃饭,他可能还会过一会儿才出来。最近他浪费了太多时间,导师的脸色不大好看。理科生不像文科生,赵嫣说她一学期见两三次导师,而周东,一个星期如果有两三次导师没见到他,准以为他活得不耐烦了。当然不仅仅是周东的导师,理科生不都是这样的吗?他们的实验室是第二个宿舍。

理科生嘛,就是爱迪生发明电灯的过程,你不在实验室折腾一千次凭空也不知道钨丝是最耐热的金属啊。再说论文吧,你发明不了电灯可以通过煤油灯来诠释电灯的可能性啊。科学的创新不仅仅是看到的,还有看不到的可以预测的。

上面这段话是林泓说的,林泓对金天说了之后金天哭笑不得地转诉给周东的。周东想了想说,有点道理。金天说,林泓的道理多着呢,她还说,如果一个理科生没有好奇心和真正的喜欢,实验室和论文简直就是他们的噩梦。你看,我是受益匪浅啊。

周东私下里觉得林泓的话还是有道理的,他是属于自尊心很强的那种学生,再说确实也对科研比较感兴趣,以前都很自觉,他是想做出点成果来为博士铺路。但自从认识了赵嫣,就有些身不由己了。赵嫣三年的研究生学业就是上完该上的课、拿到该拿的学分、完成一两篇核心刊物论文,大约到三年级的时候,才会想到毕业论文。如今,赵嫣二年级下学期开始,恰好是课也上完了、核心刊物的论文交了审稿费就等着发表、毕业论文还没开始的时候,有事没事就找周东,陪吃陪喝陪玩陪睡。周东当然也是愿意的,声色犬马的日子谁不喜欢?但是他知道总是这样下去自己可能就废了。所以他今晚想和赵嫣好好谈谈,让她理解他。

但是,在去食堂的路上,周东看到林泓在对面大树下向他示意。他知道又是关于金天的事情。林泓是赵嫣的室友,本来林泓和金天发生矛盾的时候,应该去找赵嫣才对,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,林泓总是找周东倾诉。可能是因为周东是金天的哥们。周东也不好意思不闻不问,再说林泓确实是一个不让人讨厌的才女,他知道她是信任自己,所以即便有事,周东也会听林泓吐槽金天,然后想着怎么劝说林泓。一般来说,都是林泓不满意情种金天的无所事事和不学无术。用林泓的话说,金天怎么考上大学的?居然还是研究生?他整个就是一文盲。

林泓这样说倒也不是无由来的。比如今年刚过完寒假回校,她和金天谈起各自家乡过年的习俗。说起来贴门神的事情,林泓以文科生特有的口吻问金天:“哎,你知道门神是历史上的哪个人物吗?”林泓也没指望他知道,这个问题还是有点难度的,尤其是对金天来说。可金天说我知道!林泓一阵惊喜,莫非金天在寒假看了不少人文书籍?谁?金天想也没想立即回答说:“蒋门神!”他说完有些得意,看到林泓脸色不对,才意识到有误。“不是?对对,不是!好像听说过谁醉打蒋门神的,可是,他既然不是门神干吗叫蒋门神呢?”他还说!

就算你不是学文的,最起码的文学常识总该知道吧?不知道也没关系,你多看点书啊。不看书也行,你做实验出论文啊。他不!整天不是踢足球就是打游戏。

周东一个劲地替金天说话,他说金天脑子聪明,性格率直。他每天打游戏却不妨碍他在核心刊物上发表论文,他已经发了两篇论文了,达到了硕士毕业标准了。他的文科是不好,他完全是一颗理科脑袋,你看他打游戏的水平和踢球的反应就知道了。

“一点小聪明算什么?男人不扎实将来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。”

周东只好将林泓的意见很婉转地转告金天。金天用痛苦得不得了的表情对着周东说,我有一个林泓已经够了,如果你再折磨我不活也罢。

周东提醒他,当时谁说和才女谈恋爱一定其乐无穷的?

金天说:“不听古人言,吃苦在眼前啊。古人云:女子无才便是德。精辟啊!”

周东说:“你花点心思哄哄她,你不是标榜没有你搞不定的女生吗?”

这话的确是金天说的,原话是:“只有我金天不想搞的,哪里有我搞不定的。”那时候林泓刚刚在一个著名的诗歌刊物上发表了一首十二行诗,才女的声名鹊起。金天说想尝尝跟才女谈恋爱的滋味,一定是集古典和浪漫于一身。周东说,我看你算了,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
“只有我金天不想搞的,哪里有我搞不定的。”

后来果真搞定了,开始两个月你侬我侬,煞是新鲜。金天私下里跟周东说:“其实才女比非才女更容易搞定。”为什么呢?他们眼里没有柴米油盐,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。麻烦的是金天是个伪情郎,渐渐地便不耐烦了这种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爱情方式。这样,原先隐藏在爱情后面的马尾巴渐渐地露出来了。

“浅薄!”林泓终于发现了金天的致命弱点。但是,人家怎么说也是牛顿、爱因斯坦的接班人,尚属可改造者。痛定思痛之后,才女林泓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起来了,她决定换一种方式来让金天成熟起来。毕竟,按照她母亲那一代人的观念,她已经是他的人了。林泓虽然是个现代诗人,却有些顽固不化的传统观念。赵嫣在背后叫她“圣女婊”,处女座的圣女婊。

从此以后,周东便成了林泓的倾听者,林泓的意思,大概是让周东和她一起帮助金天。周东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林泓和金天之间矛盾的润滑剂。

金天说:“要不你试试,你请她出去玩她说浪费时间,你给她买点女孩爱吃的零食她说别当她一般女孩来揣度,她从不爱吃零食;你对她亲热一点她让你别轻浮……”

“那她没优点不如分了算了。”周东原想激一激金天。

“她的优点?”金天点起一根烟,一圈一圈地徐徐向上吐烟圈,“她必将是个贤妻良母!为那些成功好男人建造一个温馨优雅的家。你去看看我柜子,里面我不敢穿的衣服是她为我选的,那些装B的衬衫西裤是我穿的吗?你再打开我的抽屉,我肯定全市药店的每种胃药她都买来了,隔两天就来监督一次我是否吃了。我又不是一天到晚胃疼,她说预防重于治疗。有一次我没来得及扔到厕所,就急中生智扔进了垃圾桶,上面还盖了一张废纸,居然也被她发现了,因为这个差点跟我分手;她不定时来我的宿舍,除了没收我的香烟以外就是用她的方式收拾打扫我的房间,打扫完了我准找不到要的东西;她说她要从我的每个细胞改造起。他妈的,问题是,我自己都管不了自己的细胞!”

周东说,你知足吧金天,这样的女孩在当今这个社会已经快要绝种了。你以为人家愿意伺候你啊?林泓是个又聪明又……

“是啊!她又聪明又贤惠。我根本无法向你描述她在我面前是多么高大、渊博。当然她知道的你也一定要知道,否则她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到恐龙了。然后告诉你她多失望。我靠!她哪是我的女朋友,简直一个望子成龙的妈!”

 

 

这会儿林泓躲过校园里来来往往的自行车,来到了周东的面前。她是属于那种长得不是很扎眼,但是看着很舒服的女孩。

“嗨,周东。这几天,见着金天了吗?”林泓问得有些犹豫。

“昨天见了,怎么了?”

“啊?他又骗我。”林泓咬着下唇,眼睛立即红了。

“啊?他,他怎么了?”周东觉得自己真笨,应该先弄清楚林泓为什么这么问。

“没什么。算了!”林泓急急转身,要走。但是周东已经看见她夺眶而出的眼泪了。他一把拉住她,“你们到底怎么了?你多长时间没见他了?”这一问,林泓的眼泪像下雨一样直往下掉。周东只好带她到就近的校园音乐茶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。林泓先是不说话,将头埋在两臂间,从她不停颤动的两肩和不时传出的抑制不住的呜咽声,周东知道她哭得很伤心。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,周东为她叫的那个冰淇淋已化了一半了。

“周东,我问你件事情。你老实告诉我,别怕我伤心。金天他是不是有了别的女孩?”林泓拿一双红肿的眼睛极其认真地盯着周东。

“没有啊。他那样的人,有什么不会不说的。你别乱想。”周东赶紧保证。

“可他现在,好像不愿意见我。我打他电话他总说忙,前天他说他在外地,是他们导师临时决定的。要一个星期,还让我别找他。”

周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因为他知道金天上午还在宿舍里。

“我真不知道是不是我错了。如果他觉得我们不合适,应该早点告诉我。为什么还……他怎么能骗我。”林泓忍不住泪水又夺眶而出了。

“林泓,你别想那么多,说不定有些误会,也许是你自寻烦恼。等我找到他再说。你看你的冰淇淋都化得像什么了,赶紧吃了。”周东岔开话题,想让林泓开心些。

“像我的眼泪,只是它是甜的,而我的是苦的。”要是别的女孩,说这话应该苦汲汲的,但是才女林泓却突然笑了起来,脸上还挂着泪。周东感觉自己心动了一下,忽然很想尝尝那化得一塌糊涂的冰淇淋是苦还是甜。这时,他的手机尖锐地响起来,他注意到林泓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是赵嫣,”接着林泓眼神暗淡了下来,然后漠不关心地吃第一口冰淇淋水。

“喂,喂。”周东向林泓做了个听不清的手势,走到了门口。

“什么事情?”

“喂!周东周东!”

“我在。说话!”

“你他妈的从实验室走到食堂需要一个世纪吗?”

“哦……我在路上遇到林泓了,好像金天骗了她,她很伤心……”

“又不是你骗了她,你在那干吗?”

“好好,我马上去食堂。”

“去个屁,食堂都快要关门了。我早吃完了,你继续安慰她吧。”

“喂喂,你听我说,你在食堂门口等我,喂……”

没等周东说话,赵嫣挂了电话。周东隔着网络也能感受到赵嫣的情绪。这时,林泓也拿了他的书包出来了。

“谢谢你陪我,周东。我感觉好多了。再见!”她将书包递给周东,挥挥手。初夏的风轻轻地拂过她的脸庞,于是,贴在她耳旁的细软的头发飘了起来,又无声地落了下来。周东想起了林泓那首叫《风》的诗歌:四月的风,仿佛来自情人的口唇……

 

 

“周东!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心不在焉!”

“是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哦,周东,抱紧我“……”赵嫣凌乱的长发垂了下来,似有似无地轻拂周东的脸庞。周东看见细软的头发随风飘起。

“周东,我感觉到了,你太棒了。天哪,真爽!”赵嫣的呻吟和呓语此起彼伏。令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之振奋。“你不要讲话!”周东贴着赵嫣的耳朵恶狠狠地说。然而,摩擦着赵嫣耳根的周东特有的气息更强烈地刺激着赵嫣,她在上面狂乱地动作着。无数的发丝飘扬在风中,飘扬在周东的眼前。

四月的风,仿佛来自情人的口唇……周东圆满地完成了冲刺,将赵嫣送上了天。

“周东,你太棒了,我今天感觉飞了。”二十三岁的赵嫣疲惫地依偎在周东的胸前,说,“今晚我不回宿舍了。我还要!”

“别开玩笑。”

“我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,两腿直发软。”赵嫣从周东身上下来,朝被子里缩了缩。

“可我还有事,我答应林泓去找金天。”周东轻轻推开像糖一样粘在他身上的赵嫣,坐起,寻找内衣内裤。

“明天去不行吗?”

“才八点钟,明天白天不一定找到他。你快起来,跟我一块儿走。”

“我说过不回去了,我在这儿等你回来。”

“你们同学要怀疑你的。”

“我都不怕,你担心什么?”

周东走在校园幽静的石子路上,想起了导师对他的警告:如果你不想读博士,你可以就这样浪。

赵嫣是给周东带来了不少的快乐。但有时侯,他觉得赵嫣如果多一点沉静多一点对他的理解会更好一些。赵嫣属于那种具有无穷能量的女孩,有一次,两个人在教室里晚自习,赵嫣突然拉着周东看报纸上一则新闻:一个女人结婚二十年从来没有过性高潮。“怎么可能?我只要稍微来几下就源源不断地……”她一边看一边旁若无人地发表起了高见,吓得周东赶紧用手去捂她的嘴。她学习不大用功,成绩不好不坏,但热衷于前卫的装扮,人家觉得不好搭配的衣服她能三下五除二地配出正宗的韩流效果。里长外短?不伦不类?我穿给你看看。野性、清纯、加一点傲慢不羁,你不能不说,这个正是青春。所以她不管混在哪种人群里你也能一眼就看到她。她又特别喜欢被注目,你被她吸引跟她无关,搭不搭理你是她的事情。

认识赵嫣是在大学的周末舞会上,周东在闪烁的灯光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看台上的赵嫣。周东感兴趣的是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没人请,不知道人家那是跳得太累了要休息。于是,他走过去,向她伸出了手,她看也不看地摇头,周东点点头,在她边上坐下来。她感觉到了,于是就掉过头来看他,这一掉头,周东的桃花运来了。半年后,周东出去租房子。虽然研究生宿舍只有两个人住,摸准了室友的出入规律他们俩是可以方便一下的,但是,大白天的总是担惊受怕,一到晚上两人就专找校园内树丛多又没有灯光的地方,然而冬天太冷夏天蚊子太多。周东咬咬牙,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单间。虽然他们不能公开同居,不过,他们毕竟有了自己的自由,并且这种关系使他们更加如漆似胶。

赵嫣身上有股磁力,周东像隔着玻璃的擦玻璃器,跟着进退,偶尔也会觉得很累。

金天的宿舍亮着灯,但周东叫了很久,金天才出来开门,房间里只有金天一个人。

“你打扰了我的好事。”金天显然并不欢迎周东的来访。

周东愣住了,他再一次环顾房间,确信只有金天一人,他疑惑地看着金天。

“我们正聊得热乎。”

“你,和谁?”

金天指指后面,周东看过去,金天的电脑显示屏果然是聊天的页面,周东还发现,电脑的上面新装了个摄像头。

”我们谈到了SEX,,我们的观点非常相似,我差一点就和她约好见面的地点了。你有事快点说。”

“是女的?”周东问得确实有些弱智。

“神经病,谁跟男的聊性?我又不断臂。”

“金天,是林泓让我来的。”

“不要谈林泓,拜托。”

“你还是个男人吗?”周东看着面前的金天,有点愤怒。

“我怎么不是男人了?”金天问。

“林泓到底怎么得罪你了?”周东说。

“她没有得罪我,她怎么会得罪我?但是她让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老大。我弄不懂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怪念头,一会儿地震难民,一会儿世界环保,甚至保护大熊猫也比我重要,连干那个的时候她都不放过我。还得我答对她的题目才肯配合。”

周东的心无缘无故地钝痛了一下,林泓?他想象不出来林泓怎么配合。

“嗯,我花了不少心思,所以,你看其实我是爱过林泓的。但她好像太在意自己是不是个荡妇了,十次以内,有一年了吧?我算一下,嗯,一年不到十次。你和赵嫣,说不定两天就能达到这个水平吧。开玩笑的,你别介意。而且,每一次都是我死皮赖脸地求她,最后还不能尽兴,真还不如我一个人来得爽快。”金天从抽屉里拿出烟,却找不到火。

“爱过?你什么意思?现在不爱了?”

“说不定,说句心里话,不涉及性的话,她对我还是有些吸引力的。”

“你他妈的是不是太自私了?林泓是一个柔弱的女孩,你……”

“她柔弱?你错了,她比谁都坚强,她是一个不需要依靠男人的女孩。”

“金天,林泓不是到处都是的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,你明知道她对你很认真。”周东转换了口气。

“你怎么啦?我要想让林泓满意会累死我的。你不是我,林泓更不是赵嫣,你根本不会明白!造化弄人啊,怎么就弄错了对象了呢!”

“你信不信我把你扔楼下去?”

“开玩笑开玩笑,我就是告诉你,你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
“但你不该总骗她。”

“我怎么跟她说?直接告诉她我约会网友?我总要慢慢地让她死心。”

“网上的事你倒当真?”

“错!是林泓太真实了,我才寻找虚幻。”

 

 

周东根本说不过金天,金天也有送客的意思,周东只好气呼呼地回家。赵嫣已经起来了,正在抹口红。旁边的床铺凌乱得跟后现代的油画一样,她一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一边说,明天一早和老师约好了讨论她的毕业论文开题的事情,差点忘了。怕今晚折腾得明早起不来,还是回宿舍的好。

 “不过,”赵嫣转身踢开地板上的避孕套突然扑过去吊在周东的脖子上撒娇,“如果有人说点好听的,本小姐可能会改变主意哦。”

周东一动也不动。赵嫣以为那是他常用的欲擒故纵,依旧嗯嗯嗯地摇晃着身子撒娇。等了一会儿,周东突然说:“赵嫣,你劝劝林泓放弃金天吧。越快越好。你跟她说金天的缺点,说得越多越好。一直说到她觉得金天不值得她爱。”

你什么意思?赵嫣当然知道周东的意思,但还是不大高兴。

金天已经有别的女孩了。

啊?不会吧?前天晚上在宿舍林泓还跟我们说金天被她改造得差不多了呢。她那样子,好像已经是金天的老婆了。我可不敢说,她会恨死我的。赵嫣开始穿自己的鞋子。

不会的,赵嫣,你一定要跟她说。她以后会感谢你的,我亲耳听到金天跟我说和其她女孩约会的事情。周东去抓赵嫣的胳膊。

赵嫣泄气地甩开周东,想也没想就说不可能!其她女孩可能但林泓不可能。林泓是那种闷骚的圣女婊,她可自信呢。说不定会以为我挑拨离间。而且,说句实话如果我是金天,也受不了她,一副自己是淑女典范的模样。

周东说她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啊!

赵嫣马上说你的意思是我这样不好了?

周东连忙说不是这个意思,各有各的好处。

赵嫣说怪不得你那么关心她,原来她有她的好啊!

周东说你别拿林泓开玩笑。

赵嫣更生气了,说你心疼了?

周东说你怎么瞎胡闹,你知道我对你怎么样。

赵嫣说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人家的心里整天惦记着别人的事情。

周东说她是你的好朋友,金天是我的好朋友。

赵嫣更气了,说金天都让你别管了,她这边有我啊。现在倒好,她一看到我就问你。你到底是谁的男朋友?啊?

周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反守为攻说你简直蛮不讲理,让你去劝你又不去。

赵嫣说是,我是不如别人温柔,你还来得及后悔。

周东说我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。

赵嫣眼泪都出来了,说我可不要别人为了什么狗屁责任和我在一起,虚伪!说完狠狠地摔门而出。周东一把没抓住她,只好追了出去。无论他怎么解释,赵嫣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。

“赵嫣。你知道我这会儿已经累得要死了……”

“累死才好。活该!你不累死我也要给你气死,不如你先累死。”周东知道,肯说话了证明赵嫣没事了。尽管这话说得不太好听。

“赵嫣,我送你回寝室。”

 赵嫣马上站住了,她盯着周东的眼睛说:

“你有什么目的?”

“我有什么目的?想和你多待一会儿。”

“别!我可不想你又带谁去音乐茶座。你回去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赵嫣夜不归宿的次数越来越多,有时中午也会跑来和周东闹。

“你们同学没有怀疑过你吗?”周东冷不丁地问。

 赵嫣不理他,只管呻吟。

“你不怕你父母知道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今天我的老板(导师)批评我了,他说我再这样不但读不了博士,连按时毕业都很难。”周东不屈不挠地说着不相干的话题。

“周东,你下来吧,我感觉得到,你今天不行。”赵嫣的呻吟戛然而止,她轻易地将周东推下来,呼地坐了起来,一边穿衣服一边说:“你要是讨厌我可以明说,不必绕着弯……我告诉你,你不要感觉太好,世上不止你一个男人。”赵嫣见周东没有动静,穿衣服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,她希望周东留住她。周东本想哄哄赵嫣,但听到赵嫣说的最后一句话,气一下子泄了,他躺着不动。

“周东,有本事你不要来找我。”赵嫣拉开门,一束强烈的日光和赵嫣有把握的傲慢一起射向周东,又随着赵嫣的愤怒一起消失。周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不知为什么,他感觉累得要命。

周东一觉睡到下午四点,决定去找赵嫣赔礼道歉,却在女生宿舍楼的下面碰到了背着书包的林泓。

“嗨,周东。”林泓满脸快乐地笑。

“对了,你见赵嫣了吗?”

“赵嫣,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?”

“她今天没回宿舍?”

“没有。你们……?”

“没事没事,闹了点小矛盾。金天呢?他还好吧?我有好几天没见他了。”

“我们好多了,他也不像以前那么无聊了。应该谢谢你。”

周东顿了一下,说:“不是我的功劳。你去哪里?”

“图书馆。星期天闲着也是闲着,晃荡晃荡时间就浪费掉了,还不如去看点书对得起自己。再见。”

“再见。”林泓的话让周东觉得最近自己确实对不起自己。不行,我得去实验室了。他转过身,正好看到林泓的背影,细软的头发温顺地随风一起一伏。不知道林泓性高潮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使周东觉得自己很下流,他连忙转过头向自己的宿舍走去。走到三楼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敲金天的门了。金天正在宿舍里精心地修饰自己,他一边开门一边往头上喷发胶。

“有约会?”

“是的,你总是来得不凑巧。”

“和谁?”

“林泓啊。”

周东不说话,看着金天。奇怪他怎么说谎说得如此理所当然。

“你老看着我干什么,算了算了,告诉你吧。是一位女士。就是我的那个网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什么什么,你不要假装单纯好不好?”

“你们已经见过面了?”

“老天!”金天不屑地转过身,放下发胶对着镜子检查自己。

“到什么程度了?”周东跟进来问。

“你说呢?好,实话告诉你吧,她年方二十五六,一人独居,丈夫遨游于商海,因而常常孤枕难眠。我的出现,给她孤寂的青春岁月注入了应有的欢乐。”

“你不怕哪天暴尸街头?”周东说。

“我有我的办法,你就不用操心了。再说,我认为她值得我冒这个险。”

“你不是说你只追求虚幻的吗?你爱上她了?”

“就算是吧。怎么说呢,有时候当我发现……”金天像个哲学家一样思考了片刻,“靠,还是没办法准确地表达,通俗易懂一点地说,我觉得她需要的恰好我有,我需要的她正好也……”

“那么,林泓呢?”

“我们相处比以前融洽,我们谈国家大事、国际形势,比如世界环保、能源问题、藏独疆独问题、宗教战争问题等等。当然,她的理解永远比我更深刻。好了,我时间不多了,恕不奉陪。待会儿你走的时候给我把门关上。”金天吹着口哨从周东眼前消失。

“操!”周东怒吼一声,将金天的门摔得震天响。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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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原载于《广州文艺》2018年第5期。

      娜彧南京大学戏剧专业研究生毕业,在《收获》《人民文学》《花城》等刊物发表中短长篇小说若干;曾获“二十一世纪文学之星”及鲁彦周中篇小说奖、紫金山文学奖、西湖新锐文学奖等奖项。现居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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