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吞吐之间
 来源: 广州文艺
作者介绍:谭岩,本名谭兴国,中国作协会员,在《散文》、《北京文学》、《中国作家》等刊发表作品多篇。曾获“新世纪第三届《北京文学》奖”短篇小说奖,中篇小说入选《小说选刊》。出有散文集《行走在人间》《风吹稻花》,多篇散文入选《大学语文》教材及中考试卷。本文刊发于《广州文艺》第7期。
    
   一觉醒来,已经到了广东。
   躺在狭窄的硬卧铺上,望着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乘客拿着毛巾牙刷去洗漱,听着列车播音员睡意浓浓的慵懒的播音,知道已出两湖,进了两广的地域。抬头望向窗外,那不同于湖北湖南的风景,果然如画卷一样,正被前行的列车徐徐拉开,又像早藏于列车中的风俗画,正吐展而出。
   翻开一些史籍,常见某某封了或者任了湖广总督的记载,心想这两湖和两广,多少年前归一个官儿管,也算是一家吧,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,可真到了广州,才发现这风俗和景致实在有太多的不同,满眼是异国他乡的情调。
   仍然是田野,可田野里已不全然是水稻,头一天见的那一片片一块块,柔柔的,暖和的,温顺地垂着一穗穗谷子的,正静静地等待着收获的泛着黄色的稻田,呈放的是一片宁静和安详;可刚过了一晚,季节就不一样了,窗外的水稻还是青的,还在抽穗,还在生长,一派葳蕤和蓬勃,跟人一样,还正直青春年少;紧挨着这些生长的稻田的,是突然高出一大截的另一片绿色,像一下抬高的绿色平原,细看,才发现那是甘蔗林。这些正在生长的甘蔗,它的茎,它的叶,它的枝杆,似矛,似剑,似枪,尖锐地林立着,仿佛四面而来的执戟的士兵。中原之地的温柔敦和,到了这里一下消失殆尽,有些剑拔弩张,有些森严戒备的边关特色。
   仍然是山,可已不是湖北湖南的崇山峻岭,那些仿佛蜿蜒得没有尽头的,一遮半边天,遮了半个世界的大山大脉,车窗外的这些山,只是盆景一样的山丘山坡,仿佛已经蜿蜒得没了踪迹的恐龙,到此处丢下的几枚恐龙蛋。这些盆景一样的山丘,多见长着一片蔬朗的树木,熟知的告知那就是桉树。树杆光洁挺拔,头顶举着几片枝叶,很像江南竹的形状。一片光秃的山顶上长着一丛直秃秃的桉树,倒像一个时髦的,或是刺儿头的青年,留着的一顶不羁的寸头。
   可很快,一种树木的出现改变了让人不安的景象,椰树。
   它像一个个颀长挺拔的女子,风姿绰约地站在路旁,站在火车道的两旁,美丽的倩影一闪而去。在以往,它是高雅与浪漫,是异国风情的代名字,它带着阳光,沙滩,海浪,与蓝天白云进入梦幻的世界;现在,它却出现在现实的世界里,让人对这个气候落在季节的后面,经济却跑在火车的前面的海边之地的旅行充满了期待。
   火车不断南行,闪过车窗的椰树的身影频率越来越高,吹进窗来的风渐渐沾了一层润湿与凉爽;广州,越来越近了。
   
   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吞吐之间
   初到广州,见一些杂货铺赫然罢着一排竹筒,心想这沿海的经济就是发达,连乡下人做饭烧柴禾用的吹火筒,也能做成商品出售。可再上前一看,那些竹筒却并非乡下人做饭的吹火工具,一律选用的竹根部分,竹节密集,下部弯曲,一节竹筒颇似一节脚掌,上端部分还斜钳一只铁嘴儿。一打听,才知这是广州人常用的竹水烟筒。
   在广州,这种传统的吸烟工具随处可见:在店铺的门口,在小摊贩的小摊儿前,在快餐店里,甚至在星级宾馆,在豪华的餐桌或沙发旁,都可见到这些成色各异,长短不一的烟筒,只是地方不同,环境不同,所放的烟筒也档次各异。小店铺,快餐店,是一根竹筒倚靠在门框旁,或小摊儿前,不起眼地靠在支楞着的板凳下,可在宾馆,就是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放在沙发旁或者屋旮旯,一根烟枪就插在桶里。小店铺,快餐店,几乎全是不怎么讲究的竹子做的,而在大宾馆,不是考究的泛着黄光的上好的竹根做的,就是一片闪着银光的金属精制而成。来客路过店铺,只要想抽,便可拿起靠在门口或者摊架上的竹子烟筒,塞一撮儿自带的或者主人系在烟筒上的烟叶袋里的烟叶进烟嘴,掏出一次性打火机点燃,随便便可抽几口,卟的一声,痰也可随便吐;可在宾馆,却有那红色的塑料水桶,收集烟灰和污物。宾客间谈兴正浓,突然一人站起身来,以为是上卫生间,却不声不响地一屁股坐到那红色的塑料桶前去了,抓起了那桶里的水烟筒,旁若无人地吞云吐雾起来。
   这是一个广州的地级市,在街上转悠,见不少广州人——这其中多为乡下人,小商小贩,随身都带着一个铁皮盒子,掏出来银光闪亮,精致小巧,像某个时期盛行的名信片盒,可里面不是装的名信片,是一团黄黑的烟丝。两人还在说话,两根指头一边就撮出一些烟丝,糅合几下,按塞进竹烟筒上斜钳的一个铁嘴儿里,啪的一声,一手打燃了一次性塑料打火机,火苗挨近烟丝,人也俯身低头,嘴吹火似地埋进竹筒,却不是吹,而是吸,双腹屏气一口吸净,暴突的喉管随着一道呼哧起伏,紧接着吹一口烟灰,那铁嘴儿里燃烬的一点儿灰团,便卟地跳出来,这个时候,人便抬起了头,微张开了嘴,那一颗头颅便像着了火似的,一缕缕青烟便从张着的嘴两边,从鼻孔冒出来,从脸颊,从头发向上空飘去。待青烟一散,便又糅装烟丝,重复刚才的动作。是装一次吸一口;一次性打火机的盛行,让人们省去了往日吹纸媒头的麻烦。俯身吸烟气的时候,有的是低眉顺眼,全神贯注,仿佛是将那斜触着地的竹烟管,连通了大地,在用力抽着大地的气息,在用肺腑,虔诚地与大地进行着某着交流;而有的,却是刚一点燃烟丝,便啐了烟灰,一张嘴扑在那竹筒儿上,忙不跌吧嗒作响,腮帮一鼓,烟气一喷,那是在用烟气漱口。
   不管是吸入肺腑的,还是在竹筒上吧嗒的,抽过几口之后,望人的目光便一派柔和和慈祥,一种超然的宁静和满足感,那些人望上去一个个轻松和自信了许多。
   大多情况下,烟丝常用各自的,竹水烟筒却是一个公共的用具。在公园,在榕树下,在摆摊儿算卦的算命先生的摊儿前,人们一边听那个算命先生八卦,一边捧着竹水烟筒吸着。这个人吸了几口,刚收了烟盒,放下竹水烟筒,人还没离开,早等在一边的人马上又掏出了自己的铁烟盒,伸开手掌把那竹筒口一抹,又俯下头去。
   也有竹水烟筒,还有一盒儿烟丝都放在一起,供来客品抽的。一节竹筒已经用得久了,岁月的流逝,不同手掌的触摸,长久的烟熏火燎,先前的竹青色已变得一片铜黄,幽幽地闪着锃亮的光,握在手中,也似一件古老的瓷器一样,厚重,瓷实,冰凉。晃荡几下,里面装了半筒的水,哗啦作响;古朴的气息,弥漫而来。
   “抽烟么?”好客的主人见了,远远地伸来一个绿颜色的塑料打火机。
   在广州,竹水烟筒成了人们待客的工具;让客人抽烟,就像请客人喝茶一样常见。在人们日益繁忙的生活里,这种颇具特色又古老的抽烟方式,仍然是大家放松或者休息的一种独特爱好;竹水烟筒,也是很多人的生活中离不开的伙伴。
   你瞧,那开公交车的师傅,驾驶台的前座下就放着一根竹水烟筒,在等红绿灯的时候,在等着十字路口那熙熙攘攘的人流时,也不忘抓紧这个空档儿,拿起竹水烟筒,怡然自得地抽上两口。
   
   
   叹茶
   湖广熟,天下足。过去,人们总爱把湖北湖南与广东,连称一体,实事上这三省也是比邻而居,相连相接,可是风俗却大为不同,吃法上更是风格迥异。湖北湖南偏爱麻辣,重口味,重形式,到了广州却发现广东人在吃的上面早上了一档次,更讲究内容,讲究营养。他们的大菜不是什么火锅,而是一钵汤,饭局开始,每人面前盛上一碗,碗里飘着的热气,总荡着一股子中药味儿。不错,这些汤就是用了一些滋补的中草药;这一钵汤的价格之昂贵,作法之讲究,远远超过那满桌的菜肴。
   由此得出一个印象,两湖人(湖北湖南)讲究口感和味觉,广州人却讲究营养,两湖注重吃的过程,广州人却注重吃的结果,以滋补和营养为目的。滋补是滋补了,可这些荡荡水水的,既无什么看头,也似无什么实在,喝起来清汤寡水的,可举座皆低头喝汤,喝得斯斯文文,秀秀气气,个个君子然。比起那些湘菜,川菜,那些色香味,那种吃得满头大汗,喝得豪气冲天,感觉总像少了什么吃喝的乐趣。太注重结果而不注重过程,这是不懂吃的享受和乐趣么!
   可是直到有一天,去饮了一回早茶,才知道有些经验是靠不住的;真真懂得吃的乐趣和享受的,正是广州人。
   听主人说要请去饮早茶,还在暗想,这早起腹中空空的,不先填填肚子,去喝个什么茶,经得住茶水的一刮吗。可一到茶楼才知,所谓的饮早茶,不仅仅是喝茶。
   在一间宽大的礼堂似的餐厅内,摆满了桌子,也坐满饮早茶的人,与其说是在喝早茶,还不如说在吃早餐,然而与这常见的早餐不同,所有的餐桌旁边,都有一个四方茶几,茶几上正燃着一盏酒精炉,酒精炉子上热气腾腾煮着一壶开水,茶几上摆着茶壶,茶杯,茶盅。客人点了一两包乌龙茶、铁观音、普洱茶,提着煮沸的一小壶水,自沏,自斟,自饮,一边吃着早点;茶水代替了酒水,喝茶代替了喝酒,别有一番情趣。
   然而真正显示这饮茶内容之丰盛的,并不是喝茶,还是与茶水相伴的那些茶点。不少服务员推着餐车,类似火车上的手推车,来回转悠,客人看中了餐车上的什么食物,便可点上几份,那服务员掏出挂在腰间的一个戳子,在放在桌上的菜单上盖上一个印戳,到时可一起结算。
   吃的内容可谓丰富多彩,在广州,茶点分为干湿两种,干点有饺子、粉果、包子、酥点等,湿点则有粥类、肉类、龟苓膏、豆腐花等;粥类有皮蛋瘦肉粥、状元及第粥、艇仔粥、油盐白粥、生滚田鸡粥、田螺芋头粥、生菜鲮鱼球粥、柴鱼花生粥、淡菜皮蛋粥、咸蛋菜心粥、滑蛋牛肉粥,光看名称就琳琅满目,满目奢华。这些粥以绵软顺滑的粥底,配上不同肉鱼蛋类,再以香脆虾片、青嫩葱花为佐料,撒上一小勺胡椒粉,喝来绵糯爽甜,鲜味浓郁;干点做得也非常精致,如每家茶楼必备的招牌虾饺,以半透明的水晶饺皮包裹两三只鲜嫩虾仁,举箸之前已可看见晶莹中透出一点微红,入口以后轻轻一咬,水晶饺皮特有的柔韧与虾仁天然的甜脆,糅合出鲜美的口感,让人回味无穷;又有名胜菜肴燕窝酥皮蛋挞,几层金黄酥脆的蛋挞壳内盛着嫩黄通透的燕窝,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动,满口生津,更不用说入口以后,燕窝的甜蜜柔软与酥皮的粉香酥脆完美结合,让人叹为观止。广州菜肴的色香味儿,原来体现在早茶中。
   茶点是一份又一份地点,茶水是一道又一道地斟;桌旁的茶几上,酒精炉上的开水是烧了一壶又一壶。泡茶的茶壶很小,只有拳头那么大,薄胎瓷,半透明,隐约能见壶内茶叶, 饮茶的茶盅也比半个乒乓球还要小,饮茶如饮酒。广州人饮茶并无什么礼仪上的讲究,唯独在主人给客人斟茶时,客人要用食指和中指轻叩桌面,以致谢意。传说这一习俗来源于乾隆下江南的典故:相传乾隆皇帝到江南微服私访,来到一家茶馆,兴之所至,竟给随行的仆从斟起茶来。按皇宫规矩,仆从是要跪受的。但为了不暴露乾隆的身份,仆从灵机一动,将食指和中指弯曲,做成屈膝的姿势,轻叩桌面,以代替下跪,后来就逐渐演变成饮茶时的一种礼仪。据说,这种风俗至今在岭南及东南亚依然十分流行。
   宽阔的餐厅,座无虚席,人声鼎沸,还有不少客人进来,没了座位,失望走掉的。主人介绍说,广州的茶市分为早茶、午茶和晚茶,一般来讲,早茶最为兴隆,通常清晨四点就开市,到上午十一点才结束,到了节假日,不少茶楼还要排队候位。广州人的饮早茶,实际上就成了吃早餐,所以有时候,有的是全家老小围坐一桌,共享天伦之乐;有的是朋友聚会,或者生意人来谈生意,“请早茶”也是成了一种社交方式,一壶浓茶几件美点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边吃边谈,既填饱了肚子、联络了感情,又交流了信息,谈成了生意,真是别具风味的惬意享受。正因为如此,广州人把饮茶又称“叹茶”。“叹”是广州的俗语,为享受之意。有的喝完早茶即去上班,有的则以此消闲,特别是一些街坊间退休老人,来得最早,去得最迟,从早上茶馆开门一直坐到早茶“收档”。
   早茶的兴盛,带来的是茶楼的发展,茶楼的建筑不亚于高档宾馆。主人请的这个茶楼,规模宏大,气象非凡,红色的仿古建筑,宽大厚重的楼栏上,系着一道红花彩绸,像是舞龙闹狮的热闹与喜庆,门楹上还有一副古对联:
   
   为名忙,为利忙,忙里偷闲,饮杯茶去;
   劳心苦,劳力苦,苦中作乐,拿壶酒来。
   
   这大约能显示广州人饮早茶的心态。
   走在广州的街上,碰见了当地的熟人,老远就在热情地招呼你道:“饮左茶未?”那是人家是在问候你的早安。
   
   
   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广州第一滩
   只有到了这个地方,人们才不再衣冠楚楚,不再道貌岸然;男人和女人,高贵与低贱,所有的人,都露出了本色,都只着一块遮羞布,退回到人之初的时代。大海的澎湃和汹涌,只需一个浪头,就让人世的烟云,浮华,以及虚荣化为泡影。
   在广州,这样的海滨浴场并不少见:一片沙滩,几顶太阳伞,一窝窝蚁群一样零乱又闲散的人们。兜售游泳用品、海产品的小摊,摆到了沙滩上,肤色黝黑,惠州女人一样装裹得严严实实的土著居民,守着一辆改装成摊位的自行车,见有人来,就仰起了围巾裹着的一张风吹日晒的脸,大海的脸,用并不流利的普通话兜售她的商品。自行车的后座和笼头上,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短裤,泳装,救生圈,海螺,贝壳制作的装饰品,在海风的吹拂中,花哨又琳琅。近海的水域里,是数点沉浮的人头,眼前的沙滩上,是一面又一面坦胸露背的身躯。
   这些来自全国各地,来海滨沐浴的,并非都是泳池的健将,大海的弄潮儿,甚至也不是海水的常客。也许,他们一生都没见过这浩淼的世界,来到这里只是体验海的感受,体验一个有关大海的传说与向往的梦。他们从大陆的深处,游走了数千里,突然到了陆地的尽头,一个司空见惯的世界的边缘,泥土的边缘,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面前,兴奋与喜悦,也同海浪一样,从内心那看不见的世界深处涌来。在众目睽睽之中,或者是生平头一次,坦胸露背,却能做到毫无忸怩,坦荡自若。这真是奇迹。这就是这个水的世界的魅力。面对这方新奇的世界,坦胸露背的人们走进了大海,海浪涌来,留下的是一个个眼望前方,望着那末知世界的背影。
   只有到了这个地方,才能突然明白自以为明白,其实并不明白的事情。比如“波浪”。以前一直以为这个词儿指的是同一种形态,同一种事物,只有到了海边,才知道并非如此。它是指同一事物的不同状态,先是“波”后才是“浪”。在深处的海域,它是波,是无声的,像无垠的大地垅起的田梗,又像无数的巨兽在水底潜行,只露出它的脊背;只有到了浅海,接近沙滩,“波”才变成了“浪”:那一条涌过来的青黛色的水埂和扫过来的脊背,突然被撕裂了一个口子,形成白色的泡沫,哗啦啦,即刻向两头撕去,形成越来越宽广的白色浪花,如同张得越来越大的一张巨口,吞噬而来。最终,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浪花,一团泡沫,又四散而去。在陆地,是裂为齑粉,在大海,是化为泡沫,它展现的,是事物毁灭的另一种形态,另一个世界的灭亡与新生。
   “越人语天姥,烟涛微茫信难求”,“道说蓬莱在西空,佛说佛事在海东”。 烟涛微茫的大海,茫不可及,这茫不可及的大海,为什么成了神往的天国?海无止境,人心也无止境,也许只有这无止无境又飘渺的水的世界,才适合才相称人们毕生追求却又遥不可及的彼岸。
   海是遥远的,也是一望到边的;你走它也走,它的边际总会保持着与你的距离;你停它也停,仿佛海的边际就在远方静静地等候你。一个神秘、盅惑的世界,可是,它指引着我们永远向前。海天并不统一,海是海,天是天,同是蓝的,一个青黛,一个靛蓝;远方靛蓝的海一片宁静,静如镜面,静同化石,远方青黛的天却生着白云,白云舒卷,幻化成各种形状,像游鱼巨鲸,又像一道道灵气,轻泄天空。海天之间,仿佛是规尺划了一道笔直的直线,一艘红颜色的轮船,也静静地停在那条海天分割的直线上。像两个世界的标记。
   可人们终究只是来悠闲的。掏出一张十来块钱的小钞,就可以在简陋的淡水浴池更衣,寄存,或者冲洗;走下海去,体验完了兴奋,带着满足的倦意,穿戴整齐回到岸边,也会碰上一两个挑着蓝子,兜售海鲜的妇女。一头挑着一蓝濑尿虾,一头挑着一蓝红花蟹。多漂亮的红花蟹!红色的硬壳,深色的花纹,鲜艳夺目,就像画着一幅幅年画。
   多少钱一斤?
   受这美丽如画的红蟹的吸引,游人不由盯着蓝筐,蹲下身去。
   ——世界仍是世俗的世界。


   
  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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